上帝不哭

上帝不哭

圖/楊之儀

中學我讀的是教會女中,那年我們都只有十四、五歲,學校餐廳開飯前必禱告。十五歲心中有上帝嗎?認真說來人生纔剛開始,我們的心是一個小小的宇宙,幻想無遠弗屆,反應了外在的大宇宙。每件事對我們而言是新奇的,世界在我們心中像一幅輪廓混亂而邊界未定的地圖,我們見所未見的東西太多了,包括我們無從想像的人和事。

都說作者喜歡尋找下一輪在自己作品中會消失的人物,但我非這樣的作者,有些人在我心底埋藏,不忍提及,漸漸地就落滿時間的塵埃。更有甚者,是恐觸及當年心中難以負荷的青春。而這人物在我文字中尚未出現,也永不會消失,那就是小芹。

已經忘了小芹和我是如何熟悉起來的,那時她睡在我的隔牀,我們都是住宿生。在那樣的年紀,我們都不瞭解什麼是友誼,只知道彼此看對眼投緣。經過了歲月的洗煉,我相信法國作家邦納爾所言,「最適合做朋友的人,是相信並知道世間有少數高貴的人,少數偉大的心懷,少數可喜的性格,分散在人羣中,誠摯不懈的尋找他們,並在未找到之前就喜歡他們。」這到底是什麼樣的友誼?我有時甚至懷疑和小芹相處的那段時間是一場夢,夢的世界讓此刻的我變得清醒的同時,小芹也變得漸模糊而神秘。

小芹不僅和我臨牀,也和我同班,就坐在我後面。上課常傳紙條給我,說一些十五歲少女的夢話,或畫上老師上課的表情,捉狹一番。下了課,她會牽着我的手一同回宿舍,搶先佔到洗澡間,她會遠遠的大聲地喚我的名字。這些都是小芹可愛的地方。

小芹媽媽在市場賣鵝肉,每次週日晚回宿舍,她媽媽總會給她一小盒的鵝肉帶回來,她都不吝於和我分享,甚至常說看到鵝肉就怕,要我獨享。對我來說,學校的菜色就是那幾樣,看到鵝肉就垂涎。小芹知道我喜歡鵝肉,常常帶回來給我打牙祭。有一次,我跟小芹說好想吃鵝腿,小芹笑笑說,我給妳帶來。果然週末回宿舍時,她帶回一隻鵝腿給我。咬了一口肥滋滋的鵝腿,我心滿意足對小芹說:「啊!神仙鵝腿!」她眨着靈動的眼睛說:「我偷來的!」小芹的話裡藏着十五歲少女的俠義。直到現在,我還記得她說話時的慧黠眼神。

不久,宿舍發生大事,有同學丟了錢,大家人心惶惶,深怕下個受害者是自己,也深怕自己被懷疑。大家儘量同進同出,避免單獨留在宿舍,年少的我們已本能地知曉既存的人性。傷害或被傷害,都是青春遺失的寫照,不管願意或不願意,我們假裝一切都沒發生,繼續上課下課。後來,開始傳言,說有人密報小偷是小芹。聽到這消息,讓我震驚又害怕,驚的是小芹是我最好的朋友,怕的也是小芹是我最好的朋友。那時還不懂捷克作家米蘭.昆德拉所謂的:「我們每個人都生存在自我與現實的對立中。」暗指生命一切的本質就是希望與絕望。在那樣的年紀,我以爲世界以極端的方式,將我們的十五歲狠狠刻錄下來。

小芹被叫去訓導處問話,整個下午她都沒有回教室上課。放學了,回到宿舍,看到她坐在牀沿,一副沮喪。見到我,她好像遇到救兵,兩眼直逼迫切地問:「妳不會真的也相信我偷錢?」我想證明自己對她的信任,猛烈的點頭,忽覺不對,立刻又猛搖頭。她突然站起來,緊緊的抱住我,一滴淚掉在我肩上的衣領。幾天前,我們還洋溢着青春與天真,而這一刻我們卻深陷暗黑的雲霧與無助的焦灼中。

隔天,教官傳我去問話,說小芹是我最好的朋友,最近是否有什麼反常行爲?是否有買東西送誰?或是送我?我說沒有。教官要我再想想,我回說:「一隻鵝腿,她媽媽賣鵝肉。」

「她媽媽在她小學時就過世了,妳不知道嗎?」教官眉頭深鎖。

後來教官說的話讓我更驚訝無語,好像我們談的是個我完全不認識的人。十五歲的我,本能的一片空白。

「她家住市區有爸爸和奶奶,她可以通勤的,妳知道她爲什麼住校嗎?她…喜歡妳!」教官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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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點頭,我也很喜歡她。

教官意味深長的看着我:「她的喜歡不是隻有朋友的喜歡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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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想起小芹偶爾認真地看着我的表情,偶爾她會伸手順順我的頭髮,偶爾她會捏一下我的臉頰。在我看來,那是小芹真誠對待朋友的動作,我不明白教官在說什麼。

好像有什麼事要發生,宿舍裡籠罩着一股不尋常的氣氛。沒幾天,小芹就被她爸爸接走了。一下間,她的牀空蕩蕩,好像這個人不曾存在。一切都來得太突然,世界忽地就陷入層層迷霧中。幾十年後才明白,青春易逝,友情雖好,但在轉瞬即逝的歲月中,某些人註定會從我們的生命中離開,往昔的種種是照映青春的旅程。生命本身就是一則寓言,就像《海邊的卡夫卡》,村上以一個十五歲的少年形象,寫出了許多部分的你我。而小芹的身影,留給我的又是什麼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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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年後暑假的某天在老家,我收到了封信:「嗨!還記得我嗎?沒有和妳說再見,我就轉學了。事隔多年,我們都長大了,我現在有了一個男朋友。很難告訴妳,當年那麼喜歡妳的原因。那時常想,如果我是男生,我就可以保護妳,讓妳快樂。對照我男友現在爲我做的一切,我想當年那些應該是什麼了。還記得我轉學的事嗎?我曾向上帝禱告,喜歡一個人,爲她做任何事都不哭的, 但那天看妳回宿舍驚慌的樣子,我哭了……。」

當然,讀到此處,我眼眶也溼潤了……什麼是友誼?道德學家會問:「假如你的朋友進了監獄,你還愛他嗎?」是的,當然還愛,就像斯湯達爾的小說《紅與黑》,朱利安的朋友福枸陪他上斷頭臺的故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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信的末了,小芹說轉學後她的功課一直不好,高中畢業她就出來做事了,還玩笑地說,也許有一天去賣鵝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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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當時小芹對我沒有異樣的感覺,如果那時我沒有告訴她喜歡鵝肉,如果小芹沒有因這些如果的如果而轉學……,我們是否也會共有某種不一樣的人生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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